2016年我正式開始了European Graduate School(簡稱EGS)的哲學碩士課程。如今,我在EGS的學習也已告一段落。兩年多的學涯雖然不算太長,但其中卻不乏許多可貴的經歷。想了許久,致意那孕育我的哲學母校最好的方式,或許就是藉著文字重新回憶這兩年的足跡。回憶並不僅僅是為了勾起對過去事件的記憶,它更是一種靈魂的開悟。透過回憶之思,嘗試捕抓那曾經顫動靈魂的剎那,並將之烙印成生命綿延中的永恆記憶。因此,開設「哲學星叢」部落格,就是希望能夠藉著文字的堆砌將過去的哲學足跡記錄下來,並開啓日後探究哲學的新路向。當然,也希望能夠透過這平台操練自己的寫作,並與大家一同交流。部落格的第一篇文章,就介紹一下我的母校吧!
2016年6月9日,我一個人提著行李,踏上了哲學的學習路程。那時仍是齋戒月,穆斯林同胞們正趕著回家與家人用餐,我則帶著不捨的心情駛向機場,準備與家人離別一個月之久。尤其當時太太正在懷胎六個月,心裡更是有許多的掛慮。無論心情如何沈重,飛機仍舊把我帶到了空中,飛往瑞士這美麗的國家。坐了14個小時的飛機以後(還好不是直飛,不然不知要如何熬過這段時間),抵達蘇黎世(Zurich)機場時已是晚上8點20分了。
圖1:第一年到EGS念書的飛機票。
領完行李以後,興奮的我就想說終於來到瑞士啦!但殊不知第一個考驗正在前面等著我。當我要買有軌電車的車票到臨近的旅店過夜時,才發現原來售票櫃台在晚上7點就關閉了。到處詢問了一下,才知道現在唯一的方法就只有透過自助售票機來買票了。可是,走到自助售票機前,我竟然在那裡呆站了數分鐘!東按西按,我發現我完全搞不懂這部機器是如何操作,而且全是德文!折騰了一段時間,我只好放棄,到處去找路人幫我買票。好不容易才買到車票,那時已是晚上10點38分了。其實,即便車票在手,我仍是對車票上所寫的東西毫無頭緒,也不知道哪個是我該下車的車站。所以只好叫司機提醒我什麼時候該下車。幾經波折,來到旅店門口,才終於可以放下心頭大石,好好睡個覺,繼續第二天的路程。
圖2:把我搞慘了的自助售票機 。
圖3:終於買到車票,但完全看不明白。
圖4:我的有軌電車來啦!
EGS坐落在瑞士南部的一個小村落,名叫薩斯費(Saas-Fee)。從Zurich到Saas-Fee的行程需要大約3小時半。首先,得先從Zurich搭三小時的火車到Visp,再從Visp轉搭半小時的511號巴士,沿著山谷穿行而上,到海拔1800米的Saas-Fee。雖然中途得轉搭不同的交通工具,但瑞士的公共交通系統實在是非常方便,所以並沒有為整個行程帶來不便。無論你要前往的目的地需要轉換多少不同的公共交通,你只需要在起點站購買一張車票而已,無需因為轉換公交而另外買票。而且售票員還會印出一張時間課表,告訴你你將要乘搭的這一趟火車或巴士是幾點鐘,而到了下一站如果需要換交通工具,課表上也會直接列出那一趟的巴士或火車是幾點鐘(巴士也有時間課表,這在我國實在是難以想象)。若趕不及,下一趟是幾點都清楚的列明。所以,只要拿著那張時間課表和車票,就可以毫無顧慮的享受路途的美景了。
圖5:Saas-Fee位於瑞士的最南端,從Zurich過去需要3小時半的車程。
圖6:從Zurich到Visp的火車。
圖7:在Visp乘搭511號巴士到Saas-Fee。
Saas-Fee是一個非常小的村落,只有1600名居民,大概花半個小時就能夠走遍整個村落。但由於它常年被4000米的雪山所環繞,所以成為歐洲一個極富盛名的滑雪勝地。我非常誠懇的說,Saas-Fee實在是太美麗了!還記得我初次踏足此地時,我就被那聳立於村落四周的雪山震撼住了。然而,在暑期的時候,Saas-Fee卻是一個毫無生氣的地方。也因為如此,EGS的創辦人就向這村落的村民們倡議在此設立一個研究所,一方面能夠為村民帶來一些經濟收益,另一方面則透過夜間的公開講座以知識回饋村民。於是,在1994年,EGS就正式設立在Saas-Fee。
圖8:環繞Saas-Fee的雪山 。
圖9:我第一年就住在這些別緻的屋子。
EGS並不像傳統學府那般擁有廣闊的校園及硬體設施。它其實只有兩座建築物:一個是圓形禮堂,以進行比較大型的研討會和公開講座;另一個則是可以自由間隔的課室。EGS的教學方式有別於其他的傳統學府。每年的暑期,學生們都會到這裡來上為期一個月的密集課程,每學期6個科目,兩年的碩士課程共需要修讀12個科目。上課時間從每天的早上10點到傍晚6點半,晚上8點半到10點則是公開講座。如此緊密的課程期間只有四天的空擋,實在是腦力與體力的一大考驗。所以每一次的休息日,我都會盡量沈浸在村落的美景之中,或到臨近的村落逛逛,讓自己放鬆一下,以迎接下一個課程的腦力轟炸。暑期課程結束後,學生們就進行各自的研究項目。
圖10:EGS的圓形禮堂。
圖11:我們上課的地方。就在禮堂隔壁而已。
圖12:這是我們用餐的地方。群山環繞下享用美食,實在是一大享受!
我必須說,吸引我到EGS念書的唯一理由,是這裡的師資,如Slavoj Zizek、Jean Luc
Nancy、Judith
Butler、Catherine
Malabou等等。能夠有機會親眼看見、親耳聆聽他們的教課,這實在是畢生難忘的經驗。雖然我不敢說我完全明白他們的講課,但能夠讓自己的思想沈浸在各種不同的理論之中,接受來自不同甚至是相互衝突的理論之間的衝撞,對自身的思考模式之塑造是極有幫助的。EGS認為教育並不是為所有學生制定一條適用於全部人的學習路程;換句話說,教育不是透過特定的生產模式,以期望不同的學生最後都將產出相同或類似的學習成果。學習,並沒有特定路線可循。每一位學生都有其自身的學習模式與路程。EGS所提供的,乃是一個讓不同思想可以在其中相互交流與撞擊的平台,而學生的任務,乃是要在其中尋索自己的學習與研究路線。因此,EGS並沒有對某領域的入門然後逐漸進深的教學模式,而是直接進入老師的研究項目,並從中學習老師的思考與研究進路。學習的重點並不在於其研究結果,而是思考的方法。
圖13:Zizek的講課非常幽默 。
圖14:與Jean Luc Nancy留影。
圖15:上完Levinas課後一同留影。
2018年8月,我在Mladen
Dolar的指導下,終於完成了我的碩士論文,順利畢業了。兩年的學習,讓我深深的體會到,在浩瀚的知識面前,我只能謙卑的做個真理的追尋者;就如聳立於EGS四周的4000米高山如此一再地提醒著我。追尋真理之路,永無止盡;而EGS在這路上孕育了我的靈魂,持續尋訪愛智的國度。
European Graduate School,孕育我的哲學天地。

